王星琦

   记得二十年前第一次走过颐和路时，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受。那是五月间的一个早晨，我从南国为访书而来，事先已询问清楚，穿过颐和路就是南京图书馆古籍部了。路上行人不多，晨风中夹带着花气的清香，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笔直的一条林阴大道，两旁间或有通向四面八方的路。一个个院落中探出各种各样的花木，还有那式样不同色彩各异的一座座小楼。所有这些肩口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我心里直犯嘀咕，北京有座颐和园，南京有条颐和路，它们之间未知有无联系。

    历史也真让人琢磨不透，原本修了是为了老佛爷西太后遛遛腿儿的颐和园，还有眼前这初衷肯定不是为普通人而修建的颐和路，如今恰有如苏轼所说的山间明月、江上清风般的“无尽藏”，可供普通人流连、驻足，为世人所共享。在青岛的八大关，我也产生过同样的想法。这样的去处在全国当然还有不少。那一年在南图古籍部看了十多天书，朝夕往来于颐和路上，竞与它稔熟起来。闲步其间，真的有一种和光共尘、心境凝定的意绪。我想我是爱上了这条路。后来下决心到南京来工作，或许多少也与这条美丽的路有关。

    于是，散步在颐和路上，成了我多年来情有独钟的一种消遣。久而久之，渐渐熟悉了那里的一草一木。有时在人行道上捧一本急待阅读的书，边走边读，亦是常事。更有时索性停下来读那里的树，那里的花，甚至读那里的早晨与黄昏，以及那里细微的默化，些许的变迁。一条路和一个人一样，你不仅可以阅读它，还可以与它晤谈，与它交朋友。

又是枫杨花垂挂枝头时节，颐和路上各个院落都插上了紫荆花旗和五星红旗，横在树阴间的一串串小彩旗好似烂漫的藤花蔓卉，将整条路装点得更加明媚、绚丽。这使我想起了南国街道上的紫荆树和凤凰树，还有那如火的木棉树，这些花树到了花季，都那么热烈、奔放。而颐和路上，却只有蓊笼葱郁的枫杨树，它们看上去近乎古老，花也只是淡淡的，然却春归占先，幽香如故。这也许正是古都南京的格调，沧桑感与时代感尽在其中，其魅力也正自无穷。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