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宁

风雨飘摇的明末，复社文人聚集在金陵这个“六朝风流地”，与奸佞之臣阮大铖进行抗争。1645年清兵攻陷南京，与复社诸友关系甚笃的金陵人士龚贤，与他们一同怀着悲愤之情离开这里。

在外漂泊了20年后，年近半百的龚贤终于回到故土。此时，故人消逝，故国不堪，他只好选择清凉山作为他的隐居之地。

清凉山位于城西，古名石头山、石城山。南唐时在山中建避暑宫，后改称清凉寺，宋代又迁清凉广惠寺于此，始称今名。寺后山颠有南唐建的翠微亭，还有暑风亭，乃“李后主避暑殿故址”。

龚氏在这里置地半亩，建屋数间，屋旁空地栽竹种花，取名“半亩园”，别称“草香堂”。他曾自题曰：“清凉山上有台，登台而观，大江横于左，钟阜枕于后，左有莫愁，右有狮岭，撮土若眉，予家即在此台之下。”他还自画了一幅《扫叶僧像》，画面一老僧持帚作扫叶状，眼望云天，心境高远，悬于所住楼上，扫叶楼之名由此而来。

龚贤退隐以后，不与富家来往，过着十分清苦的生活。他以卖画授徒为生，终不免受豪门凌辱，因贫病交加于1689年不幸去世。他死后，其挚友孔尚任为其料理后事，真情写下了《哭龚半千》一诗，以示悼念。

明清画坛仿古之风极盛，龚贤不泥古而自成一家。他的画大都取材于江南实景，以寄托爱国情思或亡国之痛。在技法上，他吸取董源、米芾父子等画家的传统，在写实的基础上加以创新，追求一种特别的意境和引人入胜的神韵。正是他的努力，使龚贤成为一位卓尔不群的山水画大师，为“金陵八家”之首。

扫叶楼在清凉山南麓，清凉山公园内西侧，门前有石阶百余级，过了“古扫叶楼”之门即可达。庭院遍植花草，前为矮墙，平视西望，可见石头城。上为扫叶楼，楼外西壁刻有“龚贤故居”四字。

扫叶楼不大，很有韵味，楼房层叠，假山曲径，清幽清凉，文人学士多爱来此游憩。乾隆皇帝南巡登清凉山，遥望扫叶楼曾题诗：“隔岫谁家扫叶楼，清标占断石城秋。分明郑后诗中意，逸兴遄飞那上头。”

龚贤以扫叶僧自居，就是要扫除世间一切不平。扫叶僧走了，扫叶楼还在，它仿佛就是逝者的化身，继续着他未竟的事业。

     （作者系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