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勇
        春雨如丝，如丝春雨，清明节前的一场绵绵细雨将六朝古都南京洗得空灵、润泽，绕过几树桃花的红和梨花的白，霏霏雨丝把人们的记忆带入到1941年5月14日一个特殊的日子。这天，曾经在中国工作了二十多年被无数南京人称为“活菩萨”的美国朋友明妮·魏特琳永远离开了我们。让无数中国人感动的是她的临终遗言：我有两个生命，仍愿为华人服务。她的墓碑上刻着 “金陵永生”四个汉字。
        噩耗从遥远的国度飞抵中国、传到南京，无数熟悉魏特琳的朋友痛哭流涕，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金陵女大搭起了临时灵堂，深切缅怀当年在腥风血雨中用无私奉献的人道主义精神救护了成千上万中国人生命的恩人，久久长跪不起……　　
        生命远走，精神永存。人们在怀念中追忆魏特琳的人生足迹：魏特琳1886年9月27日出生在美国伊利诺州的西科尔小镇，从小养成了吃苦耐劳、勤奋勇敢的个性。1912年她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毕业于伊利诺州大学时，就作出了到中国的决定。初到中国安徽时，她见女子多不识字，就矢志推动中国女子教育，创办了合肥三青女子中学。1919年她应聘金陵女子大学（以下简称金女大），掌管校务，筹建新校园，她经常鼓励学生走出象牙塔，献身社会，为穷苦四邻服务。她为邻居妇女开课讲授卫生知识，每周两次为校园四周的贫民看病，发扬光大了金女大校训——厚生精神。魏特琳利用休假到欧、美进修学习，把丹麦、荷兰的成人教育经验推广到中国，对中国女子教育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们无法触摸那个充满血腥的乱世，只能从人们口传心诵中叩开那尘封的大门，探寻业已随风逝去的故事。1937年12月13日，日本侵华部队攻陷南京。法西斯日军无恶不作疯狂地烧杀抢掠、奸淫蹂躏中国妇女，南京顿时成了人间地狱。迫于形势危险，美国大使馆最后一次召集所有尚滞留南京的为数不多的美国公民，警告他们：“再不撤离，以后我们将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魏特琳再次坚定地表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中国！”然后，她在大使馆出示的“无论如何也不离宁”的证书上签上自己的姓名，这已经是她第四次郑重拒绝了美国大使馆要她离开南京的请求。南京沦陷前国民政府为安全计，明令：“接近战区各大学另筹开学办法。”金女大地处南京城西北，吴贻芳校长和她的同事们经过商议决定：在校教职工分成两大部分：一部分西迁办学，一部分留校本部保护校产，救济难民。留校教职工组成学校维持委员会，公推美籍教授魏特琳女士为主任。当时，在南京的外籍人士绝大多数已逃离，留下的一二十位外国人挺身而出，组织“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在中国政府支持下，划出以金陵大学、金陵女子大学为中心至鼓楼、新街口约4平方公里的国际安全区。为管理和照护安全区军民的需要，后又请求上海国际红十字会和中国红十字会承认，成立了“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 魏特琳为该会的会员，金女大被国际委员会指派为安全区里专门收容妇孺的避难所和收容所。魏特琳女士临危受命，担任这两处机构的负责人，在大屠杀期间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给予她们人道主义的保护。她组织员工腾空校舍，收容难民中的妇女儿童。原来预备收容2750名难民，不料几天之内成千上万充满恐惧与疲惫的妇女和年轻姑娘，涌进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最多的时候达到13000多人。她们挤满了学校所有的空间，甚至露宿在室外的草坪上。这么多的人要吃饭、喝水……连大小便都是一个头痛的问题。精疲力竭的魏特琳不停地工作设法安置她们。当日本兵命令魏特琳离开这里时，遭到她的严辞拒绝，“这是我的家”，她回答道：“我不能离开。”魏特琳的镇定与坚决令疯狂的日本兵也收敛了许多。
        魏特琳不畏艰险的义举撼天动地，无私的博爱精神也感动着全世界所有爱好和平和有良知的人们。人们清晰地记得：在学校的大门口，魏特琳多次挺身阻止日军进入校内，并命令他们离开，甚至当日军咒骂她，并用血迹斑斑的刺刀在她脸上乱晃时，她也毫不畏惧。为了阻挡日军到校园内滋扰妇女，魏特琳不仅亲自到日本大使馆交涉多次，而且常常要面对日军带血的刺刀的威胁和耳光的羞辱。魏特琳不但保护妇女，而且帮助她们找寻被日军关押的丈夫、儿子。每天早上，她都派员工到难民中去登记，写上失散人的姓名，然后由她转交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或交日本使馆，催促他们去设法寻找。魏特琳还创办了家庭工艺班及中学实验班，使女难民日后能自力更生。魏特琳对女难民从肉体保护到精神关爱，她的行为是博大正义的人间大爱。当时的金女大成为南京的一个光明之所，中国的百姓称魏特琳为“活菩萨”、“观音菩萨”……
        大爱燃烧，大德如海。南京大屠杀期间，魏特琳主持的金陵女大收容了数万名中国妇孺。今年82岁的丁荣声老人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年她们一行十几个姑娘逃到金陵女大，是魏特琳小姐帮助她们幸免于难；而86岁的赵珍莲老太太一提起敬爱的魏特琳就眼含热泪。她说，要不是华小姐的保护，当年她很可能就命丧日寇之手。
  在中国期间，魏特琳的父亲去世了，她写信说，“虽然很悲伤，但是在中国，有很多需要我的人得到救助，我阻止强奸、屠杀这些不道德的行为，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感到很安慰。”魏特琳在极其困难和繁忙的情况下，坚持写日记，这本日记今天成了“南京大屠杀”真相的重要的证据和弥足珍贵的历史资料。
        日军日复一日的法西斯暴行愈加血腥，加上无休止的超负荷辛劳，魏特琳殚精竭虑工作了几百个日日夜夜。“太倦了，倦得连字都写不出来，倦得无法思考。”最后，魏特琳患上了非己所能控制的精神忧郁症，日本兵虐杀、轮奸的兽行不断地出现在她眼前。魏特琳为救助中国妇孺耗尽心力，在那段可怕的日子里，她经历了太多的恐怖和冲击，致使身体和心灵都受到损害，精神极度衰弱。1940年5月，在友人的劝说下，魏特琳女士返美治疗。一年之后，当年日本人的暴行和救助中国妇孺长期劳累，在她的身上合并成无法摆脱的病痛折磨，这个终生以普世为己任的女性，为了救助中国人误了婚期，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嫁出去，就在美国家中开煤气自杀了。上苍啊，你早早让魏特琳魂归西天，可是怜悯她劳累到极致的身心？
        风骨在风雨中挺立，坚毅在坚守中铸就。魏特琳在南京大屠杀期间的无畏义举和高尚情操赢得了人们的称颂和敬重。1938年7月，当时的中国政府为答谢魏特琳保护中华妇孺，秘密授予她采玉勋章；1941年6月，又发布了褒扬她的政府令。她的同事在发布其死讯时评价说：“像在战场中倒下的士兵一样，魏特琳也是在战争中牺牲的。”
魏特琳的名字，魏特琳的壮举，成为一种永恒，被人们永远传颂。魏特琳走了，但她的故事却注定在人世永远传诵，她一定会在中国人民的心中永生！

                                                            （作者为南京政治学院研究生大队13队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