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武进

石头城文化的内涵很丰富，它不仅是教育、学术方面的，还包括政治、军事、经济和国防交往。我认为，鼓楼区文化，就是石头城文化，是南京文化的重要代表。

石头城文化，其历史早于秦淮文化，影响也大于秦淮文化，只是由于我们宣传不够，被秦淮文化淹没了。我觉得，我们鼓楼的区委、区政府，要像秦淮区那样，重视并着力宣传石头城文化，还其历史真面貌。不要怕露宝，抱着金娃娃掖着藏着，这对宣传鼓楼优秀文化不利。

石头城文化要从北阴阳营新石器时代原始村落说起，它是南京城区唯一现存的一处遗址，是南京人的祖先繁衍生息的地方，是南京城文明的曙光。四望山的金陵邑，建于公元前333年，这是南京城区最早设立的建置，根据当时的采邑制度，邑的管理范围为方圆百里，包括了现在南京市的主体部分。

石头城始建于建安十七年（212年），建在四望山（今八字山）的山腰和山脚下，此后不断扩大，又建了石头小城。赤乌之年（240年）开运渎，石头城的范围扩大到今汉中门附近，运渎西端北岸到涵洞北地区，以致四望、清凉诸山，却得石头山、石城山之名。故史藉常见“石头东城”、“石头小城”、“石头区域”等地名。石头城由小到大，但最早建在四望山麓。

我们可以说，清凉山文化，实为石头城文化的一部分。石头城的文化内涵是综合性的。

一、军事基地

孙权把侯国的政治中心从京口迁秣陵时曾说，那里不仅有长江，还“有小江（秦淮河）百余里，可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居之。”吴国水师名闻天下，曹操为一代枭雄，但赤壁一战，却差点被活捉了。周瑜也曾在石头城下操练水师。西晋文学家左思在《吴都赋》中写道：“戎车盈于石城，戈船掩乎江湖”，戒备森严。整个六朝时期，石头城是军事重地，石头城的得失，关乎战事成败。石头城在六朝时，就历经了几十次战事，较大的有：西晋灭吴之战，东晋石冰、陈敏之战，王敦之乱，苏峻之乱，桓宣之乱，孙恩、卢循起义等。南朝有刘休之乱、陈显达之乱，崔慧曼之乱，侯景之乱，北齐兵入侵等，几百年间，战乱不断，在石头城打得你死我活。故李商隐有“三百年间同晓梦，金陵何处有龙蟠”的感叹。唐武德八年（625年）设在石头城的扬州大都督（相当于今天的大军区）迁至扬州，石头城遂被废弃。五代杨吴筑昇州后，防护昇州的任务，已有坚固的城墙和宽阔的护城河替代，遂将孙权初建的石头城“稍迁近南”以作点缀，这就像我们今天文物迁址一样。

二、军事仓库和国家粮库

左思《吴都赋》称石头城“军容蕃用，器械兼储。吴均越棘，纯均湛卢”。军械、军粮和国家粮库均设于此。当时的运渎，就是为运粮和日用品、器皿、百货到宫中而开凿的，其中石头小城、石头东城很可能就是粮库。这还是为何石头城一直还绵至运渎西段北岸的原因。

三、水陆码头，商业港口

当时石头城的情况是“弘舸连舳，巨槛接舻。飞云盖海，制非常模。叠华楼而岛跱，时仿于方壶。……槁工楫师，选自闽禹。习御长风，狎玩灵胥。责千里于寸阴，聊先期而须臾。”东吴设典船都尉，主持造船，征用能工巧匠和犯人造船，能选出长20余丈，可载近三千人的大海船。有的楼船有五层，雕镂彩画，十分壮观。东吴的船队，动辄万人。黄龙二年（230年），孙权要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万人船队赴夷州（台湾）；赤乌五年（242年）遣聂友、陆凯率兵5万，到珠崖、儋耳（今海南岛）；嘉禾元年（232年）孙权派船队运货到辽东换马。辽东太守公孙渊遣船队来建业，献貂皮、名马。第二年孙权派千人船队赴辽东，满载金宝、珍货答谢公孙渊，希望再换一些名马。

孙权与东南亚的交易走水路，与扶南（今柬埔寨），林邑（今越南南部）、天竺（今印度）等国均有经济、文化交往，互相馈赠，互通有无。外国物产香料、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奇珍异宝，陆续在建业上市。东晋南朝时，海外交往和通商更为兴旺，大秦、波斯（今伊朗）、狮子国（今斯里兰卡）等国，往往经广东番禺来建康，“海狮岁至”，甚至“岁十数至”。六朝输出丝、绢、绫、锦为大宗，还有编织、制陶、养蚕、烹饪等技术，以及书画、腰弩、佛经佛像等。由于中原战乱，与西亚、欧洲诸国交易困难，一般均绕道广州走水路。为了便于交易，南朝还特设“夷市”。所有这些，造成石头城为六朝最大的商港、水陆码头。东晋安帝元兴三年（404年）发生一次风灾，在石头城码头，就损坏官商和外国商船达万艘之多。这与《宋书·五行志》的“贡使商旅，方舟万计”记载，是可以相互印证的，建康商业之盛，《吴都赋》记载得非常生动：“喧哗喤呷，芬葩荫映。挥袖风而红尘昼昏，流汗霡霂而中逵泥泞。”商人“乘时射得，财丰巨万。”所以，朝廷在此设立头津，负责收税，检查禁物和叛亡者。这些都是石头城的商业文化，是值得我们鼓楼区宣传的。

明清以来，石头城仍是南京的文化中心，这一点我们鼓楼区宣传的不够。明代的崇正书院，清代的惜阴书院，清末民初的江南图书馆，以及大量文化精英在清凉山、乌龙潭的教学和开展学术活动，是南京文化的核心。夫子庙是一个学府学术活动之地，而清凉山是南京直隶14个府、4个直隶、17个属州，97个县的优秀学子学习和朝廷学术活动的地方，其范围相当于河南部分，安徽、江苏、江西和上海，也就是近似于江南省的范围。明清几大学派均在此开展学术活动。其中桐城派影响最大。说到底，桐城派就是南京派，是在南京形成的一个学派。因为其始祖姚鼐是桐城人，而得是名。他的学术成就，就是在南京形成的。他的传人方苞，出生在六合，管同则是上元人，程迁祚是江宁人，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如果只有姚鼐，而无这些南京传人，何以为派，光杆司令也，不经传人发扬光大，是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影响的。

（本文为省地方志办公室专家吕武进同志在鼓楼区文史爱好者座谈会上的讲话）